从文殊院的一副楹联谈般若智慧
从文殊院的一副楹联谈般若智慧
李智勇
佛教分为大乘、小乘,都各有空宗、有宗,大乘空宗的第一代祖师就是文殊菩萨,所以,成都文殊院又叫“空林堂”,意思就是“大乘空宗的丛林”。走进寺门,便可见到三大士殿的一副楹联——
见了便做,做了便放下,了了有何不了;
慧生于觉,觉生于自在,生生还是无生。
很值得反复玩味。要自在才能有自觉,要有自觉才能生般若智慧。智慧并不仅仅只是常人说所的聪明,而是身心归一而起的全体大用,也就是由于念佛入静而得到发挥显露的生理潜在机能。它的关键是自在,而自在的关键是放下,放下就是把杂念妄想的心放下来。只有把杂念妄想消除干净,才会“一念不生全体现”地发挥显露身心归一的全体大用的功能。正如前辈高僧大德所说——“打得念头死,许尔法身活。”
要“打得念头死”,非得把生死问题看开了不可,生死问题看开了,人生还有什么好妄想的?杂念妄想没有了,自然清净心就现前了。生死问题不过是你看过的、经历过的这么一回事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父母给我们的这个肉体,只是借我们用个几十年而已,我们自己还有个无形的法体,它才是我们永久的如来本家。
这个如来本家是无所从来,亦无所去,不生不灭,我们学佛就是要找到这个。找到这个就好办,心就安,就无牵挂,来去自如。禅宗有一则公案,说的是两个师兄弟,一个悟了道,睡得很香甜;另一个心地未明,翻来覆去睡不着,想:“人家明心见性,开悟了睡得那样香甜,我这个没了生死的,怎么睡得着?”这从表面上看,似乎是精进所致才睡不着觉,实际上却是自己绑自己。
要怎样了生死呢?这肉体本来就是假的,“四大假合,五蕴非我”,我们精进用功,就是要参透这句话,或以念佛持咒来破解自己对四大、五蕴的执着。《楞严经》告诉我们:身体中属于地性的筋骨,还给地大;属于水性的血液、津液,还给水大;属于火性的体温,还给火大;而那风性的呼吸,就还给风大。这样“四大”都还完了,还有个东西是还不掉的,“不汝还者,非汝而谁?”那不就是你的“这个”,“这个”的你吗?你还怕什么呢?找到这个就好办了,就可以安心睡觉了。
生死有什么好怕的?一副臭皮囊死了,遇火就烧得干干净净的,骨灰被风一吹,要收回来都很难,这不是空是什么?地也空,水也空,火也空,风也空,天也空,你能省悟这个道理,那你自然就达观了,世界上还有什么放不下、想不开的呢?
俗话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一般人在日常生活中,总是对境生心,不断地感受内外界的一切刺激,不断地分析综合作出反应——当下的信息感知,过去的印象记忆,未来的猜测想象,错杂交织,演化为各种各样有声有色的幻影,纷纭扰攘,永无宁息,连自己的存在(自在)都很难意识到;因此在静坐的时候很难做到专心致志,全神贯注。有的更是心烦意乱,精神耗散。自然察觉不到自己有什么潜在的生理机能,也很难理解别人有这种能力。
笔者的体验是:人体的生理潜在机能,只有在专心致志,全神贯注地念佛入静的状态之下,以念止念,以一念代万念,才能发挥和显露出来。它的发挥和显露的程度是同念佛入静的专注程度成正比的。念佛入静的专注程度越深,发挥和显露出来的生理潜在机能亦越大。而大脑皮层抑制状态的形成,则有赖于念佛入静的专注所形成的兴奋灶的负诱导作用,它们二者的关系是互为因果的辩证关系。
佛教所说的用心理去影响生理,就是人们把自己的主观能动作用(心理)应用到客观存在的自己的有机体(生理)上。只要在舒适安泰的情况下意识到自己的存在,就运用这个主观自觉性去返光自照地观察客观存在的自己的一切情况,包括身体的姿势、感觉以及精神活动的情况。长期坚持这种生物回授性质的返光自照,就能形成一套用心理去影响生理的自我调节、自我控制的工夫,很有利于身心健康。
禅宗主张以“无念”为宗旨,人们通过“无念”的修法,即能达到真智发露,自会内外明彻,识自本心而成般若三昧,也就是明心见性,至成佛道。所谓“无念”,是指无妄念,不是百物不思,正念是真如之用,就不可无,若否定了正念,就堕入断灭顽空。慧能大师在《坛经》里对“无念”的解释比较详细,他说:“善知识,无者,无何事?念者,念何物?无者,无二相,无诸尘劳之心;念者,念真如本性,真如即是念之体,念即是真如之用。”此中“无二相”,即无空有、染净、内外等尘劳之相;“念真如本性”,正念之用即不离真如本性的智命(体),所以说:“真如即是念之体,念即是真如之用”。又说:“无念者,于念而无念”,意思说,无念不是百物不思,念尽虑绝,而是在诸境界之上,心不生贪染,不起执著。所以经中说:“于自念上常离诸境,不于境上生心。”通过不染、不著、不取、不舍一切法的“无念”修法,才能达到万法如一,一如万法,来去自由,心体无滞的般若三昧(即在“无念”的禅定中所开发的本来智慧)。反而言之,只有般若的智照,才能达到“无念”的境界,如神会大师所说:“不作意即是无念,无念体上自有智命,智命即实相。”实相、真如、本性、中道等都是义同名异。可见,“无念”与“般若”之间的关系,是相辅相成,互照互用的。
文殊菩萨之所以能为诸佛母、菩萨师;能说诸佛功德,策进行者;能权巧方便,现身说法,全凭久已证得的无上智慧。至于古代高僧,能明心见性,大彻大悟,成为佛门龙象;以及古今圣贤,能己立立人,己达达人,亦皆凭借智慧的辅导。所以,人们无论是想成佛作祖,成圣成贤,建立功勋,造福社会,还是想做个平平凡凡,堂堂正正的人,都应该放弃妄想,追求智慧。
“般若”译为“智慧”,但这与一般人俗称的智慧不同,它是从深刻地体验真理所得到的特殊的智慧,如佛在菩提树下获得的体验真理的智慧。一般的世俗智如哲学家、科学家之智,他们对宇宙人生的一些看法,虽然也含有般若智在里面,但毕竟是不究竟的、不完满的智慧,佛教称之为方便智。而般若智慧,是究竟的、完满的,佛教称之为胜义智或实相智,也就是通常说的中道觉慧。
世人以为,智慧就是聪明,其实不然。因为智慧的人,必然明白事理,知因识果,明辨是非,分析邪正,甚而认识人生的意义与价值,必能突破愚痴暗蔽,摆脱名缰利锁,走上人生正轨,止恶向善,利己利人。而聪明的人,虽然头脑灵活,思维敏捷,但缺乏智慧明辨,处世做事,仅凭主观错觉的判断,以及妄想分别的冲动,再加上内在贪嗔痴烦恼扰乱视线,往往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每毎为了满足个人的私壑,不惜牺牲他人的利益,制造人间罪恶,启发社会争端,导致世界混乱。
目前世上很多作奸犯法、不守纪律、破坏社会秩序的人,不讲道德、不顾正义、玩弄职权、贪赃枉法的人,或唯利是图、草菅人命、发明大量杀人武器的人……,无一不是聪明人。由于聪明人只知有我,不知有人;只知金钱万能,不知仁义可贵;只知讲究物质享受,不知倡导精神文明;遂本其聪明才智,大展私欲抱负,角逐名利,设置陷阱……。这类所谓的聪明人愈来愈多,世界也愈来愈混乱,究其主因,无非是缺乏般若智慧指导,致使聪明反为聪明误,而且不只自误前程,简直误尽天下苍生。
可见,无上般若智慧能左右人类前途,造福众生,的确是人生的珍贵宝藏,成佛的真因;亦是开辟觉道,促进人生觉悟的利器。我们不但要勤求世间的智慧,纳人生于正轨,创造光明远大的前程;还要追求出世间的智慧,特别是无上的智慧,使自己手握智慧宝剑,勇往直前,揭开人生秘奥,克服时代艰苦,伸展二利愿行,实现人生理想,提升人生至善的德性,开辟人生至美的前程,走向人生至真的境界,解脱人间忧悲苦恼,超越三界生死轮回,进入常乐我净的涅槃天国,建立人间净土,促进世界和平。使苦恼的人生获得永恒的快乐;使愚痴的人生获得慧光照耀。
综上所述,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首先,佛法的慧命乃寄托于般若。如果学佛者不能发般若智,不仅不能脱离五阴烦恼,而且与外道无异,并会使佛法失去般若的智照,断佛法的慧命。反而言之,学佛者若得到了般若智慧,不仅能认识诸法空相的无我、无常、涅槃寂灭的最高真理,而且能破外道的偏见,凡夫的我执,进而达到解脱生死流转的一切痛苦,使正法久住,永不磨灭。其次,般若学的无我、无常观,能使人积极向上,自我牺牲地为社会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