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园不芜

　　心园不芜

　　——文殊院禅修营日记之五

　　王贤芝

　　今天安排的活动是“农禅”，而且是去比较远的葡萄园，所以头天晚上大和尚就对我们交代了注意事项，先给我们打了预防针，主要是为了抵御鲜美的葡萄的诱惑吧。听说要去的地方是一个有一千多亩的果园基地，我马上就想到了《云中漫步》这部电影里面的场景：云雾弥漫，漫山葱绿的葡萄树；熊熊篝火，人们在篝火里挥舞着透明的羽翼。在影片中那薄雾笼罩的葡萄园宛如仙境般使人迷醉。现在光是“葡萄园”这三个字就已经足够引起无限遐想了。不过想象归想象，既然是“农禅”，则是平凡劳动中的用心体悟了。

　　早上6点多钟，我们早餐结束后，便集合等待出发。因路途遥远，所以安排的客车早早就停在院子里了。上车前，我们还要领一份午餐包。义工们给大家准备的午餐非常丰盛，每个人2瓶矿泉水，2个蛋糕，2个面包，2根黄瓜，1个西红柿，还有1瓶牛奶，生怕我们吃不饱。而且这些物资也是连夜准备，凌晨搬运，非常辛苦。拿到分发的这份食物，心里真是很感谢这些默默奉献的人们。在未褪尽的晨曦中，我们车队向着出城的方向开去。城市还未开始喧闹，宽阔的马路这会儿难得显示出其宽阔与通畅来。随着城市建筑在身后的渐渐消退，大片绿色和稀疏的农舍渐次出现在视野中。8点多钟的样子，我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成都黑金果业有限公司在黄土镇的绿色葡萄园基地。除了车道，放眼望去就全都是平整的葡萄架了，真是好大的葡萄园啊！

　　带队的宗华法师给我们叮嘱了一些注意安全之类的话，然后我们便朝着各自分好的劳作区域行进。我们正知组和正慧组被分到了隔基地总部比较近的地方。但是当我们沿着田埂蜿蜒前行时，也是足足走了十多分钟才到。昨晚上下了下雨，脚下的土地还是半干，踩起来特别松软，带着特有的粘性，不多会儿就给鞋底穿上了一层“泥衣”。让人回想起小时候在春雨蒙蒙的日子，光着脚丫子在田埂上穿行的情景。稀泥巴从脚趾间“扑哧扑哧”地冒出来，像泥鳅一样弄得脚板心、脚趾头滑溜、酥痒。和土地的亲密接触大概只有在孩童时才有那么多机会吧。愈是长大，便愈是忘了泥土的味道。田里是一畦一畦的青翠葡萄，果实被袋子套起来了，无从得见。道路两旁开满了各色的花，黄色的太阳花，紫色的矢车菊，白色的小野花……一路热热闹闹的开过去，在晨风中舒展着美丽容颜。同样早起的蝴蝶或驻足，或亲吻，亦频频和老朋友打着招呼。这些花儿不知道是野生的还是有意栽种的，不管怎样，它们的美丽让每一个拐弯的路口都充满了期待，让劳作的人们都有更美丽的心情去亲近大地。

　　走到劳作的田地，才发现这一片地里绿意盎然，乍看就是一块草地，翠绿的草叶上还闪着晨露的晶莹。但是仔细一看，里面还有一些低矮的葡萄苗对着太阳刚伸出婴儿般细嫩的茎须。与卯着劲儿“呼呼”往上窜的杂草相比，葡萄苗已经被湮没其中了。所以我们今天的任务就是给葡萄苗田除草了。动手之前，担任“农禅”劳作指导的阮师傅先给我们讲解了除草的劳动要领，然后亲自示范动作。随后大家就各自组合，向眼前的“杂草地”发起了冲锋。一时间，大家“各据山头”，一字儿排开，场面煞是壮观。我就近选了一块地，和同伴们开始并肩“奋战”。田里的草主要有两种。一种是比较粗壮的，长得很茂盛，但是用力一拔，基本上就能够解决了；另一种是看起来很细弱，但是盘根错节，遍地开花，半天还找不到它的主根，若是手上一急，它就断了，但是底下的根子却是丝毫无损。尤其是一种俗称“铁线草”的，还真有点费劲。几番较量下来，我的手指就被它如铁丝般的细茎割了一道口子。我只好举着“挂彩”的手指到辅导员那里包扎。因为我们是全员上阵，没有特设的“医务员”，所以辅导员也是满头热汗，举着两只泥手，想办法给我伤口洗干净，然后用创可贴简单包扎。我重新返回“一线”，这时候太阳已经热辣辣的烤在背上了。周围的热气像海绵一样把人包裹着。抬头看看周围同伴们，个个都是汗珠子小溪似的流得欢畅淋漓。这时候就是真考验我们的心性了。但是大家没有一个叫苦的，仍旧是专心致志的和野草作斗争。葡萄苗很柔嫩，稍微不注意就碰断了，要是贪图速度，一抓一大片，恐怕草没了，葡萄也没的吃了。所以，还得细细分辨，免得误伤。同伴开玩笑似的感叹：“要吃葡萄还真不容易啊！”看着前面拔过的地方，稀疏的幼苗在阳光下闪着琥珀色的光泽，心里真有说不出的成就感。再看看周围的战线，刚才还是一条线的，现在已经形态各异。性急的已经跑得远远的，去开辟新的“战场”了；细致的还在后面整理“残兵胜勇”，开路先锋则在前方“草叶横飞”。一个多小时过去了，有人过来叫我们去休息。但是大家觉得时间太短，干得活太少，于是又坚持了半小时，实在是热的不行了，大家才慢慢从田里“撤兵”。一时间大家都忙着先把脚上的两副“盔甲”给卸掉了，然后才回到总部。

　　到了总部稍作休息，然后便有工人师傅开车摘了新鲜的葡萄过来招待我们。之前听说是要让我们自己摘的，现在看着这么热，也就让工人师傅替我们辛苦了。一串串鲜嫩欲滴的葡萄摆在我们面前，真是视觉和味觉的双重诱惑。再尝一下葡萄的味道，那个美味啊真是不可言说。大概辛劳之后的美味更加珍惜吧，反正连我这个一向不吃葡萄的人都大快朵颐了。热情的工作人员不断的给我们送葡萄，一会儿的功夫，我们就吃得肚子溜圆了，真是吃不动了。我心里真是惭愧，草没拔多少，这葡萄倒吃了这么多，而且人家还是专门出口的葡萄。葡萄吃了也就罢了，菩提也没证得，更加惭愧！就在我们吃葡萄的时候，去了远地方的其他男成员组才回来，“关公”似的脸加上一身的泥，看着也很感动。今天的“农禅”大家都是在精进用功，用心体悟啊！等我们休息得差不多了，果园公司的负责人也和我们做了简短的交流，也让大家再一次感受到劳动果实的来之不易。有了辛劳的汗水，才有珍惜的心意。简单的道理，也需要我们亲身实践才更记忆深刻呀。

　　休息了一个下午之后，晚上大和尚继续开示及给大家答疑。因为国情和风俗的差异，所以佛陀的托钵乞食到了中国就有形式上的变化了。唐代的禅修经过改良，不再乞食，还要劳动。农禅就是这样出来的。“马祖创丛林，百丈制清规”，百丈禅师终生实践“一日不做，一日不食”的信条。甚至在弟子们因疼惜他年事已高而藏起他的锄头时，禅师依然固执地以绝食来贯彻他的主张。农禅的目的：每天不做一件有意义的事情就不要吃饭。所谓有意义者：先要改良自己，再要利益别人，这才是有意义的事情。以前我对寺院里吃饭的地方为何冠以“五观堂”之名而心生不解。现在，我终于理解了为何连吃饭都是一个修行的法门了。所谓内有“计功多少，量彼来处；忖己德行，全缺应供；防心离过，贪等为宗；……”等“食存五观”，外有正意受食，切勿散心杂话、起诸分别的要义。每天思量自己的行为，是否能够回馈众生的恩德，这样，让我们在大地行走时，更能够谦卑地看清自己的脚印。由今天的除草活动，也想到一个哲学家的小故事。哲学家带着学生走到一块草地旁，问他的学生最后一个问题：“如何让一块草地里长满庄稼？”学生们回答了各种答案，哲学家都默然不语，只是让学生们一年后再来。过了一年，学生们如约而来，发现原先的草地已经变成了一块茂盛的庄稼地。那就是老师的答案：要想土地不被杂草占据，最好的办法就是种满庄稼。

　　但是垦地播种的人都有一个经验，花未发而草先萌，禾未绿而草已青。所以才有“草秽竞禾长”之语。不是凭空有草，而是草的种子先在土里，垦地时它就长了，播种时它已冒出头来。如同我们垦植心田，无始时来的无数熏习，已让我们的心有了障蔽，一遇到合适的机会，各色的恶念便如杂草般纷纷冒头长成。如《三慧经》说：“身譬如地，善意如禾，恶意如草。不去草秽，禾实不成；人不去恶意，亦不得道。”所以，我们只有努力除去心田的杂草，花才有开花的机会。而一些微小的善意，只要念念相续，日积月累，总会有茁大的时候。所以，就算菩提的种子已经播下了，我们也还要日日善加护念啊。